2022 年 9 月 14 日

擅自帶著人肉電報機闖入軍部重要會議的葉主管此刻沐浴在諸位高層將軍的凝視中,手指牢牢貼在褲縫上,惴惴不安。雖然已貴為帝國最最珍視的高層次人才之一,譚修依然保持了自己在窮困潦倒的前半生中養成的低調性格。他還以為幾天前衝進騎士團指揮團長綁架三軍統帥已經是自己人生的最大逆反了,誰知道今天還有帶著老同學擅闖軍部,面對一屋子軍方強將強行宣布停戰談判地點的高光時刻。

三軍統帥臉拉得老長,瞥了瞥長發披散、不知道靠不靠得住的伽來百禾,轉向一臉正經的譚修主管:「譚修,你讓我聽他的?」

「消息並不來源於伽來百禾二副,而是來自七日後的E001。」譚修目不斜視地回答,「我看過了信息內容后,基於對E001的信任,覺得有必要親自向元帥彙報此事。」

「你們對E001倒是信任得很。」元帥盯著坐標,哼了一聲。

「E001在西森基地和小豐谷星太空港遭遇戰中展示出來的決策能力,有目共睹。」譚修老實回答,「我信任他。」

斯科特元帥撇嘴:什麼時候起,許時徽竟因自身的人格魅力,暗戳戳有了自己的一幫擁躉。

——光裔圖璽,你的基因,實在是有點可怕啊。元帥垂眉,心底悄悄劃過一絲嘆息。

「消息來自七日後?你的時間異能不是只能回溯一天嗎?」元帥看向伽來百禾,「怎麼做到的?」

「我的時間異能在地球時,可以基於當前時刻,向過去24小時發送指令。理論上來說,若按照霍冬星的時間流速換算過來,我可以向過去5天發送指令。」二副回答元帥問話時,下意識帶上了自己在塔爾梅朵聯邦艦隊的軍人站姿與態度;因身份上不再是卧底間諜弔兒郎當的平庸設定,此刻二副展現出嚴肅認真的本我姿態,略得元帥賞識。

「——我在進入霍冬星后曾經對比過兩個維度之間的時間邏輯,發現不同於地球時間線上可以任意進行現實變革,霍冬星的時間進程,在我們的世界里沿著唯一確定的方向前進;所有來自未來的消息,都是因果鏈的一部分。」二副稍作停頓,顯然也被E001手段折服,「即是說,如果未來的道路確定,我的時間異能就不會被局限在5日之內。」

斯科特元帥領悟到許時徽的意圖,眼中劃過驚異的神采。

「——可以以五日為一個信息中繼節點,再往前回溯五日,一步步將信息往前回溯。與在地球時間線上不同的是,因為霍冬星的時間邏輯具有唯一性,所以並不會因為消息的傳遞,造成現實的改變。甚至如果在一個遙遠的將來,在經歷了一切后,依然可以向過去傳遞指引。雖然在得到信息的當下,也許收信人並不能完全領悟未來信息的真諦,但收信人解謎的過程,卻是未來牢不可破的一部分,指引著未來朝唯一的方向發展。」

伽來百禾抬頭,亦為這個計劃所觸動。他因為已經在羲和號上歷過一遍完整的因果循環,對這一過程的理解更為透徹。「這種啟示錄一樣的信息傳遞,會讓現在與未來雙方之間互相思考揣摩對方的意圖,像隔空下成的一局大棋,在未來與現在雙方、甚至不知情的第三方共同努力之下,形成完整的因果鏈。」

「所以,斯科特元帥。」二副結束了自己的說明,「我覺得你們應該採納E001這個談判建議。」

——許時徽麾下又收入一名擁躉。元帥重重嘆出一口氣,抿唇。

「他很強,元帥。」二副雖然不太情願,但也大度地對許時徽做出了承認。

我當然知道「他」的可怕。元帥凝視會議坐標,心中默道。

三軍統帥抬頭,掃視在座的諸位高層將軍一眼。作為的泰坦基地赫胥黎司令輕微向他點一點頭,眼神中已經告知了元帥自己的想法。

年紀輕輕,狂得要死。元帥嘖出一聲,心中雖基本肯定,嘴上也忍不住嫌棄地評價E001——像誰呢?

僵局起死回生,不負西森亡靈。元帥盯著這別有意味的一行文字,陷入思考。

元帥看向赫胥黎司令:「暫停軍部會議,我先去和他談一談。」

也好。司令點頭。

「E001現在人呢?」元帥問譚修。

「他……他覺得陛下為他安排的寢宮條件欠佳,這兩天……這兩天和羲和號的伽來百禾二副一起,都借住在我的個人莊園里。」譚修磨磨唧唧地報告——看上去,三位地球之子緊緊抱團,似乎還建立了一個地球本部的樣子。

「他現在可能在……可能在我的分離式防空地堡里……通過地球公共網路看NBA吧。」

什麼東西?元帥嫌棄地皺眉。他不耐煩揮了揮手,叫譚修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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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修違規改造的分離式地堡里,私自連接地球通訊線路觀看球賽的許時徽,因球星痛失得分機會氣得拍案而起的一瞬間,被斯科特元帥撞個正著。

「E001,斯科特元帥找你。」伽來百禾站在地堡入口,捕捉到許時徽喊到一半噎住的尷尬表情,幸災樂禍地通知。

「看個球,叫那麼大聲幹什麼。」元帥冷冷評價。他環視地堡一眼,無情轉向重型機甲建造部門葉主管:「譚修,你涉嫌違反地球局招募條例搭建地球通訊線路,魔耳遇襲當日新王陛下已經對你網開一面,你還不知悔改。」

元帥看著顯示屏上的NBA比賽畫面,大手一揮:「拆了。」

啊,等……

軍部的隨行人員沒等葉主管出言反抗,哐哐兩下抱走了顯示屏。

許時徽知道斯科特元帥是在給自己下馬威,保持著修養頷首:「元帥找我有事?」

「有事——你們都先出去吧。」元帥在許時徽對面坐下,對身後一堆亂糟糟的隨行不經意揮了揮手,只直直看向許時徽,「你坐。」

許時徽依言坐下,表情嚴肅。

——他和他,長得可真像啊。儘管地球局已建立了十年,今天卻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端詳E001本人的斯科特元帥,悄悄在心裡發出這樣的感嘆。

不同於檔案資料上那樣冷冰冰的影像,也不同於光裔市長那樣歷經風雨老去的容貌;眼前這個觸手可及的年輕人,正是175年前那位威風赫赫的戰鬥英雄,帶著血色風暴將霍冬謙救回來的模樣。

元帥眼中陰晴不定,似愛似恨地注視著這張臉。

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帶著這樣的視線注視許時徽,也意識到斯人已逝,不應再在他人身上追憶舊日;元帥抿一抿唇,移開目光后,又板起了臉。

「告訴我,E001,我為什麼可以相信你?」地堡內只剩兩個人後,元帥十指交握,慢慢開了口。

。 城主府。

蕭越陪兩女坐在一條倚水而建的長廊邊,兩女饒有興緻的拿着魚食向水中拋灑,魚兒受到吸引聚集過來,不時的跳出水面爭食。

蕭越的人坐在這裏,實則有些心不在焉。

時間回溯幾個小時。

蕭越走到樓下,站在A6旁的年輕人看到他,一個標準的軍禮后,嚴肅道:「蕭先生,我是劉山,之前剛在電話中聯繫過。」

蕭越雙眼微眯,上下打量著劉山道:「要見我的人不是你吧?」

「蕭先生見諒,要見您的人身份有些特殊,不方便公開露面,還請上車,您想知道什麼,我會在車上做出解答。」

「走吧。」

蕭越沒有為難劉山,直接鑽進了車裏,對於軍人他是很欽佩的,正是他們的默默守護,普通華夏民眾才能始終生活在安逸的環境中。

近些年華夏各地每有災情,總是軍人沖在第一線,因此不管要見蕭越的是什麼人,至少他不會刁難劉山這樣一名在職軍人。

車上,他並沒有主動開口詢問,反正到了地方一切都會明了。

劉山通過後視鏡,悄悄觀察著面無表情的蕭越,見他沒有主動詢問的意思,主動開口道:「蕭先生,您有什麼要問的嗎?」

「沒有!」

「……」

劉山無奈了,身為領導身邊的人,他見的場面不算少,更是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像蕭越這樣的還是第一次看到。

明明看起來很年輕,卻讓人無法看透,如果不是事先看過他的資料,劉山怎麼都不會相信這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

這性子太沉穩了。

要是換成一般人,突然有人打電話說要見自己,而且搞的神神秘秘,好奇和忐忑肯定是免不了。

這些情緒他完全沒在蕭越的臉上看到,彷彿對什麼都不在意。

劉山車開的很快很穩,不長時間就出了市區,向著某個縣區的開去。

很快,車子拐下主道,開到了一條岔路上。

蕭越眼力很好,注意到拐進岔路前,路邊有好幾個氣質精悍的年輕人向車子看過來,低頭對着衣領開口說話。

最終,車子停到了一間巨大的農家院中,邊上停了不少的豪車。

「蕭先生,到了。」

兩人一路穿過院子,走向一座五層小樓。

這時一名大約二十四五歲,做都市麗人打扮的女子從小樓中迎了過來。

女子面容傾城,身段妖嬈,細纖的腰肢搖曳生姿,從骨子裏散發着一股媚意。

「好一個尤物。」

蕭越暗嘆一聲,可以說這女人是他見過的女人里最媚的一個。

放在古時,大抵又是一位能讓昏聵君王上演烽王戲諸候戲碼的絕世妖姬。

不過蕭越眼底卻閃出微不可察的異色,這女人給他的感覺有點危險,絕不僅僅是漂亮的花瓶。

當下,蕭越對於要見的人多了幾分重視。

不過有一點他很不解,這女人明明沒見過,卻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蕭先生,請吧。」

女子轉身引路,留下一縷淡淡的香風。

二樓『八仙過海』包廂,一個黑衣男子門神似的守在一側,女子領着蕭越推門走入,劉山則是站到另一側沒有進去。

房中,寧清瑤跟一名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

看到蕭越走進,她翻個白眼裝做沒看到。

中年男人則是起身,迎上來握住蕭越的手,熱情道:「蕭先生,總算把你等來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孫建勛,北部戰區副司令員,這次受命和你會面。」

蕭越一驚,他有想到見他的人,可能達到了一定層次,沒想到上來就出王炸。

他不是陰謀論的支持者,卻想不通以對方的身份,顯得有些太熱情了。

「首長好。」

蕭越一下站定,在這種軍中大佬面前,必要的姿態要做足。

「蕭先生不用客氣,這是我小女兒寧清瑤,聽說你們之前見過,還聊的相當愉快。」

蕭越嘴角抽搐,見是見過,只是聊的很愉快從何說起?是對方審他審的很愉快吧。

寧清瑤見蕭越不自然的表情,似乎猜出他在想什麼,嘴角不禁微翹。

「這是我……」

不等孫建勛說完,那危險尤物眯起一雙媚眼,伸出白嫩的小手:「我是寧清茹,你叫我寧上尉或者寧姐姐都可以。」

怪不得感覺似曾相識,原來是寧清瑤的姐姐。

年紀輕輕就是上尉,這女人很不簡單,至於兩人為什麼姓寧,他沒心思八卦。

同寧清茹滑膩的小手一握,蕭越不動聲色的收回,這女人美則美矣,卻不好招惹。

互相介紹后,孫建勛問過蕭越有沒有忌口的食物,便吩咐上菜。

蕭越坐下后,就等著對方開口,不管有什麼目的,總該說了吧。

可惜他低估了一方大佬的耐性,孫建勛坐下后沒有直接道明來意,反而拉起了家長,饒有興緻的問蕭越家裏的情況。

蕭越明知對方肯定看過他的資料,還是耐心回應着。

既然你不急,我更不急。

抱着這樣的想法,兩人東拉西扯了半天,一句都沒說在點子上。

一旁的寧清茹或許是沒了耐心,又也許是坐的屁股疼了,出聲打斷道:「爸,您一會還要趕回去開一個重要會議。」

終於忍不住了嗎?蕭越暗笑,知道正題要來了。

果然,孫建勛一改剛才的語氣,正色道:「請問蕭先生,你是不是朱雀城城主?這不是我私人詢問,我代表國家向你提問。」

蕭越暗想果然是為了這件事情,錢凱都能知道他擁有城市之心,國家能查到並不奇怪。

但有一點他很不解,世界公告發出才不過一個多小時,這位孫副司令好像未卜先知,早早的就從省城來了烽煙。

事實上蕭越並不知道,這場會面原本就在上頭的計劃當中,卻沒想到他突然激活了城市之心。

因此之前準備好的問題,變成了蕭越是不是朱雀城主,一切只能說是巧合。

「是我。」蕭越大方的承認。

「果然是蕭先生。」孫副司令的聲音陡然拔高,蹭得站了起來。

蕭越心中一動,對方激動的情緒有些太明顯了,完全是一種壓抑不住的下意識行為。

意識到不妥,孫建勛自嘲的坐下:「當了一輩子兵,這急脾氣改不了了,蕭先生別見怪。」

「首長這才是真性情。」

「哈哈。」孫建勛大笑道:「我就直說了,如果未來國家需要蕭先生盡一份力,蕭先生如何選擇?」

「身為華夏公民,能為國家出一份力我感覺很榮幸,如果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絕不推辭。」

「小滑頭。」孫建勛目光一閃,暗道蕭越說話滴水不露,卻還是一拍桌子,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好,就為這句話,我老孫敬你。」

蕭越陪了一杯酒,道:「首長,為什麼對我是不是朱雀城主這麼重視?」

孫建勛反問道:「蕭先生對起源怎麼看?」

「很神奇,隱藏着許多秘密。」

「不錯,有些東西暫時不便讓普通民眾知道,但你不在此例,所以……」

鐺鐺~~

這時包廂門被敲響,打斷了他的話。

「進來。」